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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网赌作假_爸爸在哪儿?中产阶级的育儿博弈

2020-01-11 19:47:35  

ag网赌作假_爸爸在哪儿?中产阶级的育儿博弈

ag网赌作假,婚姻里也得有合伙人精神,夫妻双方共同跨越中国式家庭内的各种育儿门槛,达成一致,并且符合孩子的期望。

主笔/杨璐

怀孕时40周的朝夕相处让母子成为亲密无间的联盟,父亲进入角色则需要过程(视觉中国供图)

“消失的爸爸”

“我又独立又好看,家里的事情基本全是我做。我干吗还要个男人。我是不是有病。”得知我在做一个关于爸爸在育儿活动中缺失的选题,我的朋友小江给我讲了一个她和丈夫某次大吵之后的感慨。我作为一个未婚女性,觉得她说的好像是挺有道理的。对呀,为什么需要一个“消失的爸爸”呢?

一个传统的思路是缺少爸爸的关怀和教养,孩子的心理健康会有风险,人生可能走上歪路。以美国曾经的首富盖蒂家族的绑架案为原型的美剧《信任》里,约翰·保罗·盖蒂(j. paul getty)苦恼于儿子和孙子都染上了毒瘾。他十分困惑地问医生,人们为什么会吸毒?医生说,他们总想弥补人生中的不如意。老盖蒂说,不如意?我的孩子拥有一切。医生说,这里更多指的是感情失意。

盖蒂和儿子们的感情十分淡漠甚至冷酷。他和情妇们住在一个空荡又豪华的庄园里,还养了一只宠物狮子。他的一个儿子自嘲父亲根本不认识他,说他是家族的耻辱,另一个儿子已经两年没有跟父亲讲过话。当他的孙子被绑架时,老盖蒂甚至拒绝支付赎金。对话虽然是艺术创作,但有些育儿书中确实把吸毒作为缺少爸爸陪伴和关怀的一个极端后果,其他更常见的现象是学业不佳,情感表达欠缺,性别意识弱,长大后会受到缺乏自信、焦虑、孤独等心理问题的困扰。

如果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任何一个心智正常、对孩子的未来抱有期望的爸爸就应该投入到抚育和教养中来。中国第一个关于父亲参与育儿的专项研究是在2006到2007年进行的。研究负责人、上海社会科学院家庭研究中心秘书长张亮说,当时刚好跟美国学者有一些合作,讲到了父亲参与研究。我们检索了一下文献,中国基本上没有专项的关注。为什么中国不重视父亲的角色呢?

作为一个婚育旁观者,我也觉得很奇怪,“丧偶式育儿”的话题由中产阶层爆发,而这个阶层既力争上游,又重视教育。爸爸们放任孩子未来出现心理问题的风险和妻子们的抱怨,消失了?我觉得有点儿反常,中产阶层的家庭里,爸爸在哪儿呢?爸爸在做什么?

真实的婚姻里也不是简单的“风险—避免风险”的关系。如果对照着“丧偶式育儿”话题下妈妈们的吐槽留言,小江的丈夫做得其实相当不错。小江和丈夫都生长在关系很和谐的原生家庭,两家的父母都有不错的工作,夫妻恩爱。她和丈夫在北京也都各自有一番天地,两个人既是生活上的伴侣,也有能力给对方关于事业上的理解和建议。怀孕之前,两家老人和夫妻俩能玩到一块儿,家庭旅行不止一次。怀孕之后,丈夫虽然在创业,但只要能抽出时间,一定陪小江去产检。小江说,能够感受到老公非常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期待成为爸爸。

女儿出生,矛盾就来了。小江说,她睡醒之后,看见丈夫在给女儿换尿布,心里有一点点失落,觉得自己被剥夺被忽略了。从此以后,母爱笼罩了一切。3岁之前,女儿几乎可以不需要父亲。小江说,那个阶段孩子的主题是活下去,她需要母乳,需要安全感,这些都是妈妈给的。连穿衣服,布料是软一点还是硬一点,都只有妈妈才分辨得出来,爸爸不懂这些。女儿20个月大的时候,夫妻俩去日本旅行,小江把孩子从头抱到尾,等于每天负重20斤暴走在街头,又要照顾娃又要查攻略。“爸爸可以跟女儿玩,画大花脸,可是哄睡、吃饭、求抱抱,必须找妈妈。”小江说。

美国中产阶级家庭已经从丈夫赚钱养家,妻子做全职太太,转变为妻子外出工作,丈夫参与育儿程度很高的模式

本来就是小江自己扑出去的,女儿也更需要妈妈温暖的怀抱,还有什么对爸爸不满意的呢?“不满意。”小江说,半夜喂奶,丈夫也起来帮忙,有时候明知道丈夫不会做,故意不告诉他。看着丈夫手忙脚乱不得要领,心里就会暗爽。都说夫妻共患难,可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妻子承受着身心的考验。小江说,生完孩子之后,每个进来的人好像都能撩开衣服看看她有没有奶。整个过程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器官。她患上了产后抑郁症,作为在照顾女儿上有权威地位的人,在月子里挑剔所有人。小江说,她怀孕时就了解了一下产后抑郁的知识,跟丈夫有应对的约定。按照小江的预案,丈夫把四位老人叫到一起,科普产后抑郁症的知识,告诉家人们“忍她这一年,幸福一辈子”。

吵翻是在接连两次旅行之后。“我在沙巴发烧了,等我退烧醒来发现丈夫一直在我旁边照顾。我问他为什么没有带着四位老人和孩子一起出去玩。他说,因为孩子也发烧了,在另外的房间被老人们照顾呢。我当时就发火了,问他为什么不把我喊醒,告诉我孩子发烧了。”小江说,孩子出生之后,她曾经发誓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孩子健康平安,自己发烧不重要。可是,她老公则是直男思维的一脸发蒙,理解不了小江内心的百转千回。他一直在照顾小江退烧,催医生赶紧到,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忙活了一圈,老婆却生气了。

从沙巴到香港,丈夫没有做行程攻略。小江说,从前攻略都是她负责,可出发前因为一直加班,就让丈夫准备。小江又想到,那段时间丈夫每天晚上在看《白夜追凶》到凌晨2点,又是怒从中来。小江说,她后来才知道,丈夫打算让全家放松地逛上两天,所以没有既定行程。看电视剧是因为被她的产后抑郁搞得失眠了。可当时,小江吵得差点要离婚。

中产家庭的结构

中国有“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西方文化里也一直把父亲看作是养儿育女的局外人。他承担的是工具性的角色,比如勤奋工作,作为经济上的提供者。在美国中产阶层蓬勃发展的上世纪50年代,公司甚至把妻子是否做好一切后勤工作,以便丈夫可以全身心投入公司堪称雇员们的一项职业素质。1951年美国《财富》杂志做过一项调查,有一半的公司对应聘者的妻子进行筛选,有家公司大约有20%的候选人因为他们的妻子而没有被选中。别说带孩子这样的刚需家务,对妻子的要求还有在以丈夫的公司为中心的社交中应对得体,进退有度。

学术界曾经也有理论来支撑这种“局外人”的现象,并且它们至今在人们的育儿观念中发挥着作用。张亮说,首先是心理学领域,早期认为父亲在影响儿童发展方面没有母亲重要。最主要的两个理论家,一个是弗洛伊德,他认为婴儿与母亲的关系对孩子后来的性格和社会关系具有重要影响,父亲的地位要到了童年期方能体现出来。另一位是人种学家约翰·鲍比尔,他强调母亲是儿童早期发展中的核心人物,而且核心人物只有一位,因此父亲只能成为次要角色,最多对母亲起支持作用。

生物学的观点也是现在时常能够听到的,解释父亲成为局外人的理由。早期生物学家认为父亲不适宜对育儿工作作出积极贡献。他们在实验室环境下对雄猴和雌猴的观察表明,雌猴对幼猴表示抚育行为的可能性是雄猴的4倍,雄猴把幼猴当作客人的行为是雌猴的10倍。还有生物学观点认为,女性的育儿倾向是因为妊娠和生产中的激素变化,男性没有这些经历,所以从生物学角度讲他们不具有育儿倾向。

“父亲缺席”在西方被关注和研究是有现实原因的。张亮说,上世纪20年代末的第一次经济危机和“二战”,使大批男性在战争中失去生命或者入狱多年,很多家庭出现了没有父亲的现象。后来随着社会发展,西方出现了多元化的家庭形式,比如离婚、同居生育等,并且很多单亲妈妈是贫困阶层或者少数族裔,这就成了一个棘手的社会问题。除了这些以外,随着女性就业率增加和女权运动的发展,西方社会对父亲角色有了新的期望,比如从心理上和经济上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准备,以合法婚姻保障孩子的成长,从怀孕开始跟母亲共同分担孩子心理和生理上的照顾养育等。研究者和实务工作者强调父亲能够而且应该是养育性的,他们应该积极参与孩子的日常照顾。学术界还出现了一些新概念,比如新父亲、现代父亲、养育父亲等等,指的都是父亲不能扮演单一的角色,而是多重角色,是同伴、照顾者、保护者、榜样、老师以及经济提供者等。

刘女士在美国生活了很多年,她说,美国从前虽然也是“男主外,女主内”,现在的观念已经是夫妻双方共同撑起这个家。美国家庭通常有两到四个孩子,日常的状态是夫妻分工协作。比如说实行弹性工作的公司,父亲早上5点就去上班了,下午4点钟就可以下班回家管孩子。学校在下午3点多放学,有男孩子的家庭通常会由父亲带着训练棒球和橄榄球。孩子年纪小的,每周会安排一到两次训练,周末会打比赛。棒球比赛打一天,足球和橄榄球加上训练的话需要三个小时,这些时候爸爸都是在场的。

除了橄榄球还有童子军。童子军通常每周都有一次聚会,每两周有一个大活动,比如带着孩子们做一个信箱,做完手工之后又在旁边踢球或者打橄榄球,有时候会去公园露营等等。每年还有两三次大的活动,比如爸爸带着孩子参加赛车,这个赛车活动大概要持续一个月,然后二三十个童子军再进行比赛。刘女士说,美国中产家庭的状态就是,放学后过了一个小时的时候,街上常常看见父亲的身影,带着一个到三个男孩练棒球,扔投掷。

虽然中国网络上“丧偶式育儿”很流行,可长期生活在美国的华人家庭里遵循了美国中产阶层的家庭模式。刘女士说,说实话在美国的行程太满,父母只有一方管孩子是忙不过来的。中国父亲也要陪着打棒球、练跆拳道等,当教练的程度可能没有本地美国人那么高,但是跟在中国生活的情形相比要强多了。“当地华人对这方面是有共识的,所以如果要去外州工作,也都尽量带着家庭。甚至极端情况,妈妈带着孩子在美国生活,爸爸在中国,日常也要通过视频沟通情感、辅导作业,到了假期父亲和孩子就要聚在一起。”刘女士说。

其实在中国,重视教育的中产阶层家庭,父亲也有承担类似的角色。刘女士最近要在中国工作一段时间,孩子也来北京上学。在考察国际学校的时候,她留意到很多需要家长的场合都是爸妈一起出席的。“我看到父亲们拎着公文包,说明在学校处理完事务还是要去上班的。”刘女士说。有的父亲参与得更多。李一慢是育儿kol,从2007年开始在博客上分享育儿心得,很快就达到了百万的阅读量,也是各大网站、育儿杂志上的专栏作家。他为了写专栏曾经访谈过70多个爸爸,他们都是对育儿有经验和心得的。“中国育儿方面是妈妈投入得多,但不能说爸爸就没有。”李一慢说。

李一慢家的餐厅里有一个黑板,每天晚上他先吃完饭,利用儿女们吃饭的尾声和喝酸奶的十几二十分钟,讲一个文史小课。这个形式对儿女虽然轻松无负担,背后却是李一慢大量的案头工作。他把所有中学和高考里选的散文、古诗词和文言文进行题材和作者的统计,根据数据编排出他自己的课程。到了假期,他根据孩子们学校的课本内容安排游学。“今年寒假我们刚去了宣城、滁州和济宁。宣城有一个敬亭山,我们全家都喜欢李白。李白有《独坐敬亭山》,滁州是因为儿子马上要学《醉翁亭记》,济宁是因为初二的必读名著是《水浒传》,我们要去梁山看看。”李一慢说。他还专门把自己游学的路线、设计思路和对孩子的价值等内容出了书。

一名英国士兵在与儿子亲吻道别(视觉中国供图)

爸爸的门槛

在香港吵完架,小江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觉得跟丈夫的沟通出了问题。夫妻俩深谈了一次。“老公跟我说的话,我现在还记得。他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要怎么做。怕万一做得不对,会对孩子不好。”小江说。经过怀孕40周的朝夕相处,女儿从出生开始,母女俩就结成了亲密无间的组合,这是爸爸没办法替代的。当孩子哭或者笑的时候,一定是妈妈最先感知到这些。丈夫虽然看到了小江的辛苦,却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找到了这个症结,去年的日本旅行,小江就特别开心。出门前,她进行了仔细的分工,她的工作是规划路线,订机票和酒店,丈夫的工作是陪孩子玩,扛行李和扛孩子。丈夫发现妻子和女儿很信任他,就事事上心,甚至表现超过预期,给了小江惊喜。

男人真的像早期心理学和生物学理论所说,本质是育儿的局外人,只不过因为中产阶层的家庭模式才被拉入育儿界的吗?

只要有机会和方法,小江的丈夫同样可以把孩子带得很好。学术界其实也早有研究挑战“父亲在育儿上比母亲稍逊一筹”的观点。张亮在《父亲参与研究:态度、贡献与效应》里引用了儿童心理学领域有很高声誉的学者罗斯·帕克的系列研究,比如父母用奶瓶喂养婴儿并测量牛奶的消耗量。得出的结论是,性别之间的生物学差异有可能使得男人和女人以不同的方式实施育儿活动,但是男人和女人都是有能力的抚慰者,而且两者的抚慰具有相似性。迄今为止,其实没有一种理论能够证明父亲的育儿只处于次要地位的假说,父亲完全有能力抚养孩子,甚至是幼小的婴儿。

阻挡父亲育儿的门槛在哪里呢?覃宇辉毕业于武汉大学和宾夕法尼亚大学,是中国心理学会会员和在北京执业的心理咨询师。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的年轻男性,他觉得从男性自身的原因来看,很多人是因为动摇了男性的自我认同。要悉心照顾孩子的饮食起居,就得展现出柔情的一面,如果平常的自我认同是“铁血硬汉”,那么超我会对柔情的一面发起强烈攻击,这些婆婆妈妈算什么大男人。

这种对“铁血硬汉”的暴击不仅在中国,欧美也有。“我看到资深记者david worford的文章,他就提到一个古老的误解是家庭奶爸不够有男子气概。而且最近这五年,像福布斯这样的媒体讨论过奶爸综合症,觉得不能让丈夫待在家里看小孩。”覃宇辉说。只不过跟中国的情况相反,欧美是因为对超级奶爸的态度更接受,才引起了阳刚之气的讨论。覃宇辉说,美国招聘网站careerbuilder.com2008年做过调查,发现超过37%的男性表示,如果家庭的收入稳定,愿意辞掉工作在家带小孩。有42%的男性表示,愿意降薪10%甚至更多,留出时间来跟孩子相处。

进入父亲角色也是一道门槛。李一慢家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都是育儿和对孩子成长有益的书籍,他在培养一双儿女上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即便如此,他说,真正对育儿这件事感兴趣是在老大2岁的时候,儿子跟他有了互动。“女人可能是在怀孕那一刻就开始母爱荡漾,爸爸真不是。孩子在2岁前跟妈妈是一体的,他在妈妈的怀抱里,妈妈去哪儿他去哪儿。他没有自主意识,也不知道爸爸是谁。2岁之后,他抬头看到了世界,对爸爸有了反馈。爸爸开始被小屁孩需要了,更容易进入角色。”李一慢说。

男女性别的差异能给孩子不一样的乐趣。李一慢说,他儿子最喜欢举高高、骑大马,这些肢体上的活动让他很兴奋。妈妈没有这个力气,所以孩子就越来越找爸爸。从这些简单的游戏开始,随着儿子的成长,父子俩又发展出爬楼梯、爬山、踢足球、游学等等亲子活动。李一慢的车里永远放着足球,只要有时间就跟儿子玩。这种被孩子的需要让他在父亲角色上越走越远,植入到心里去了。到了养女儿,李一慢说,他没有女孩的成长经验,也想办法既让孩子高兴也培养孩子的眼界。他作为一个直男,是不爱逛商场,但经常陪着女儿去逛,并且每次必须让女儿买一样东西,培养她的审美和女性生活经验。他还专门带着女儿去吃北京出名的下午茶,这种女性化的活动有时候太太都不参加,他独自带。

也因为父亲进入角色需要一个亲密接触的过程,妈妈有时成了父亲和孩子之间的“守门人”。家庭系统理论认为父亲在参与孩子教养时,母亲是否给予支持是非常重要的。有实验观察300名母亲的态度对于父亲与3到5个月大的婴儿的相互作用的影响,发现母亲对丈夫的育儿技能、参与活动感兴趣和对父亲参与水平的评价,都对父亲的参与工作产生影响。

张亮所做的专项研究里也发现了母亲成为爸爸育儿障碍的现象。她说,妻子一方面抱怨丈夫不参与照顾孩子,但实际上她们更看重丈夫的工作角色,也就是说她还是认同丈夫先把工作做好,把收入提高一些,然后再来做带孩子的事情。比如,现实中怕婴儿影响爸爸休息,一般是妈妈带着孩子睡,或者是月嫂、老人陪着,这潜意识里都是认为爸爸的工作最重要,实际上把父亲推出门外了。

我们的文化里也总是怀疑男性的抚育能力,认为妈妈在孩子问题上是权威。“一个新手妈妈,刚开始也不太会抱孩子、换尿布,但我们文化里认定这些是妈妈必须会的,现在不会慢慢学习就好了。相反,约定俗成认为爸爸做不好这些事是正常的,不会像对新手妈妈一样去鼓励他练习,让他也有机会变得熟练。”张亮说。即便夫妻俩都参与到育儿中来,很多时候会遇到意见不一致的情况,张亮说,这时候女性就掌握着话语权,认为自己是对的,丈夫跟我不一样就是不对的。批评丈夫的行为,也会打击男性参与育儿的积极性。

跟西方的“守门人”相比,中国还有一项特殊国情是来自祖辈的障碍。奶奶或者姥姥帮忙带孩子当然可以减轻年轻父母的压力,但很多时候也在无意识中把母亲排除在外了。张亮说,中国老人经常会认为到儿女家就是帮助带孩子的,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去工作。“我们在跟父亲做访谈的时候,其实他们也很困扰。他们也表达了自己想要跟孩子一起互动,享受亲密时光,但很多时候是被排除在外的。”张亮说。

作为女婿和儿子,李一慢也很理解这样的场景。他说,有的家庭好不容易妻子要给丈夫布置一个带孩子的任务,比如去楼下超市坐一会儿摇摇车,丈母娘对女婿客气,妈妈心疼儿子,这时候老人就站了出来说:“你休息吧,我带着去玩。”李一慢深度参与育儿,他甚至尝试突破妈妈和姥姥对孩子的无微不至。李一慢说,他写过一篇文章《造妈妈的反,革姥姥的命》,因为女性不但担心爸爸带不好孩子,还会担心孩子磕了碰了,就变成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孩子会变得胆小,不敢往前冲。“我在讲座里放过一系列照片,拍我儿子3岁时爬个斜坡。他当时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这时候姥姥就想上前把他抱上去。我拦着。儿子最后花了好长时间,爬得满头大汗爬到顶上。那个兴奋是有人替代他完成不能比的。”李一慢说。

李一慢(蔡小川 摄)

妈妈的期待

现在如此强调父亲的在场,父亲角色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到底有哪些作用呢?心理学在涉及到亲子关系、原生家庭等问题时经常会讲到依恋理论,拥有超过4200小时临床咨询经验的美国加州执业心理咨询师朵拉陈说,之前都说父母,特别是母亲跟孩子的依恋关系特别重要,好像它能够影响一生。然而,去年年底召开了一个关于21世纪依恋理论与研究的国际会议,综述了近十年来的变化。很多研究都指向一种发现,父母和孩子形成的这种稳定的依恋关系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孩子身边有没有这样稳定的依恋对象。比如父母没办法在孩子身边,但如果有一个奶奶或者老师也能够给孩子提供不断的、稳定的安全感。

美国的中产阶层家庭里,父亲参与育儿的程度很高,但并不意味着有强制性的因素要求“父亲在场”。朵拉陈说,美国家庭的形态很多元,比如单亲妈妈、两个父亲、两个母亲,甚至是多边家庭,所以,父亲和母亲需要同时在场才能给孩子健康成长环境的观点受到很多挑战。那些需要父亲带领的活动,或社区的体育活动是有教练的,或者在她生活的郡里有退休的人做志愿者,带着孩子们玩耍。中国的育儿理念里强调父亲在场的一个原因,是对儿子或者女儿树立性别意识有重要作用。最新的观点却认为性别本身要有弹性。朵拉陈说,美国现在去除性别刻板印象的浪潮很高,在美国,至少是加州这样比较开放的地区,如果说要培养一个男孩的男子汉气概,很多人会质疑到底什么是男子汉气概。

有趣的是,张亮做完父亲参与的专项研究,终于搞清楚为什么美国学术界出了很多成果的领域,在中国却是一个边缘话题。张亮说,美国的情况是,很多家庭真没有父亲。比较而言,中国的离婚率低,未婚生子更少,中国的父亲一直是在场的。他首先是个养家者的角色,给孩子提供经济支持。中国人爱说“养不教父之过”,他们调研时发现,在辅导孩子学习、升学择校方面,很多父亲一直是在场的。

张亮说,妈妈们在网上的吐槽最近几年才出现,这跟社交媒体有很大的关系。这些妈妈更多的身份是受过高等教育、城市里的中产女性。钱岳是社会学博士,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助理教授,她说,美国等国家从丈夫在外工作,妻子做全职主妇为主流,逐渐发展成妇女进入劳动市场,这是第一次性别革命。研究者会发现,这时候受教育程度越高的女性越可能不结婚或者更可能离婚,同时生育率也变低了。

这是因为女性角色改变了,男性角色并没有变化,就产生了很多矛盾,家庭就变得不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想家庭越来越稳定,或者说大家愿意结婚生孩子,就需要男性去改变,也就是第二次性别革命。“那种家务劳动分工比较平等的国家,它的生育率其实是相对高的。发达国家和地区里有一种是超低生育率,中国香港、韩国、日本都在这个行列。”钱岳说。

钱岳因为主要做的就是婚姻家庭方面的研究,热心在社交媒体上推动大家对婚姻里权利平等的关注。她说,父权社会即使女性在外工作,跟丈夫赚同等的钱,回到家里,丈夫还是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这是一种结构性的不平等,在这个大环境里,女性想寻求家里的平等不容易。“丧偶式育儿”常被吐槽,丈夫和妻子都在外工作,妻子还要承包育儿和家务就是一种不平等。除了分工不均,丈夫对妻子提出的改变,比如说分担育儿或者家务表现出消极的回应和态度,也是一种不平等。还有一种隐蔽的状况是,总是妻子在发号施令,丈夫只充当执行者,经常出现妻子指挥到发火,丈夫却觉得很委屈。钱岳说,计划和安排本身就是一项全职工作,无论亲密关系、人际关系,或者工作关系,分担任务不应该只包括“做”的部分,也应该分担安排和计划。

跨越家庭内外的种种育儿门槛,让夫妻双方达成一致,需要婚姻中的智慧。李一慢说,前提是夫妻感情没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妻子带孩子劳累,男人是不会那么冷漠的。他的经验是孩子在2岁之前插不上手,就赞美太太和多干体力活。

李一慢懂得男人的思维,他在讲座里还交给妈妈们如何“挖坑”把爸爸们拉进育儿中来。他说,父爱是后天的,会觉得多个孩子很麻烦。角色进入得越晚,开始起来越困难。妈妈就要给爸爸任务,比如男人回家开始玩手机,让他带着孩子花钱去,坐个摇摇车,买个小玩具。任务一定要简单明确,男人内心会判断难度系数。让去陪着练跆拳道可能一听就晕了,去逛个商场半小时、20分钟就买回来了,他就会去做。有了开始,得到孩子的反馈,逐渐就越陷越深了。

女性也有自己的经验。小江说,孩子的好奇心和勇气是孩子爸爸给的。爸爸无论教东西还是玩,都很专注。妈妈就一会儿问饿不饿,一会儿问喝不喝水,打断孩子的专注度。“女儿第一次吃多春鱼,她说鱼子吃起来像沙子。爸爸就哈哈大笑,觉得孩子很有想象力。我的疑点在于,女儿什么时候吃过沙子。后来一问,果然是爸爸带的时候。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小江相信表扬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一边表扬,一边给丈夫参与的机会很重要。没人能抵御亲生孩子的需要和陪伴,你就在他面前表现得你很需要他,娃娃需要他。然后就是表扬,还有洗脑。说大牛都是一边看孩子一边工作的,洗脑成功就好了。”小江说。

小江就是事业上独当一面的女人,她也觉得育儿问题的根本是夫妻之间的平等。“这个平等不是物质上的,是精神上的。女人不因为男人不带孩子就吐槽,男人不因为女人埋怨就消极对待。两个人共同找出一个折中方法,运营好‘家’这个公司和‘孩子’这个分公司。合伙人一起开公司不能精神不平等呀,那就散伙了。”小江说。

(实习记者王雯卿对本文亦有帮助)